法官手记 | 扎根

发布时间:2026-04-24 点击数量:40

扎根





巴东的山,一层叠着一层,

一直叠到云里去。

我们的法庭立在群山掌心,

像一枚小小的印章,

盖在山乡最深的褶皱里。









门前那条路,

一头连着县城,一头伸进村子。

乡亲从门前经过,

偶尔探头张望,又匆匆赶路。

我们就在这方寸之间,

把青春安了下来。








什么叫扎根?一时竟答不上来。

只记得那些年,学会的第一件事,

不是敲法槌,是端一杯热茶,

坐到当事人身边,听他们把话说完。

听兄弟俩为一条沟吵了半年,

最后蹲在院坝里,一人递一根烟,

说着说着,眼眶红了。

听老人在屋里颤巍巍站起来,

拉着我们的手说:“法官,你们可来了。”

那一刻,满身的汗凉了,心却烫了。

也记得那些翻山的日子。

巴东的山,说高不高,说矮不矮,

去一趟当事人家,往往要走上半天。

春天路滑,夏天日头毒,

可当你走进那间屋,

看见桌上摆着半碗剩饭,

看见墙上糊着旧报纸,

你就会觉得,这一趟,值得。

还记得那些深夜的案头,

判决书写了一遍又一遍,

只为把证据分析得再细一些,

把裁判说理写得再暖一些。








我们没有办过惊天动地的大案。

我们做的,无非是——

让讨薪的民工在年前拿到工钱,

让独居的老人碗里多添一双筷子,

让反目的兄弟在清明一起给父亲上炷香,

让打架受伤的人拿到赔偿后,心里的疙瘩也跟着消了,

让流泪的孩子在父母分开之后,依然被稳稳地被爱着……










庭前的树,从胳膊粗长到腰身粗。

庭里的人,走了又来,来了又走。

可那枚法徽,始终别在离群众最近的地方,没有挪动过一步。

我们亦如,在方寸之间,哪儿也不去。

或许这就是扎根吧——

是走熟了的路,听惯了的声音,

是那些让你走不了的人和事,不知不觉,把你留在了这里。





END